丧女之痛的伤疤,或许终生无法平复,但也希望她能给伤口一些愈合的时间。
江歌母亲江秋莲诉刘暖曦(刘鑫)生命权纠纷案一审宣判,刘暖曦被判赔69.6万元。江秋莲却表示,她会把赔偿款捐给失学儿童。针对诋毁女儿名誉的人,接下来也将继续提起诉讼。今天,江秋莲及代理律师在北京举办座谈会,她表示自己需要赚钱,等凶手陈世峰2037年出狱回国,还将继续诉讼。
从种种表态来看,江秋莲的人生仍将以“江歌之名”为重点。这近乎偏执的坚持,值不值?该不该?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。
江歌案发生在2016年。我在网上读到一段话,“以前看史书,两三年时间很短,还不够一行字。但对你我这种极其微小的个体来说,一个人的黄金时代,能有几个三年。”对江秋莲而言,过去五年时间,她活着只为讨个公道,只为守护自己和江歌的人格尊严。
在外人眼中,法院一审判决明辨是非,匡正了道德底线。既褒奖了江歌的无私助人,又惩戒了刘鑫的自私冷漠。照理说,江歌母亲也该让悲剧翻篇,她为何仍抓住此事不放呢?
其实,很多人忘了江秋莲的另一个身份——失孤母亲。人生之苦,莫过于此。此种阴霾,或许有的人真的走不出来。
网上有位父亲自述,参加完孩子的葬礼,他就陷入看不到尽头的黑夜。每天十几小时的高负荷工作仍无法分散注意力,无法言述的剧痛如巨浪,时常排山倒海汹涌袭来。除了身边的妻子,没有人能理解这份苦楚,但两个苦命人,谁都不愿互掀伤疤,只能相对无言。
对江秋莲来说,丧子之痛只能独自一人承受。早年离异、婚姻坎坷,让她人生所有梦想和规划全部围绕江歌展开。女儿的离开,等于把一个人唯一的依靠给剥夺了。由此来看,她的绝望崩溃、她的诉讼维权,在外人眼中或许是停在痛苦中打转,但在她的世界里,这就是人生的唯一答案。
有位摄影师名叫夏天,他跟拍江秋莲长达四年时间。在他眼中,江秋莲全部心思都落在给女儿“讨一个说法”上,这似乎比“重新开始生活”更能带给她慰藉。而用江秋莲自己的话说:“我是个没有自我的人,就是为了女儿而活。”
去年,一部电影《困在时间里的父亲》感动了很多人。身患阿尔茨海默症的安东尼,开始怀疑他所爱的人、他的思想、甚至现实中的一切。江秋莲,何尝不是一位困在时间里的母亲?
不过,阿尔茨海默症是不可逆的,江秋莲仍然拥有选择权。
面对江歌母亲捐出赔偿款的决定,有网友表示理解,“江妈妈要的是还原江歌被害的真相,她不愿拿女儿生命换来的钱养老,这样只会让她心更痛。”但也有网友劝她,“放过自己,用这笔钱度过余生,替江歌好好活下去。”
在我看来,“未经他人苦,莫劝他人善”固然有道理。不过,江歌若在天有灵,肯定不愿看见至亲至爱的母亲,一辈子困在“以女之名”的围城里。
迎接新年,很多人都会“清理垃圾、打扫庭院,干干净净好过年。”想要重拾人生,也要拂去过往的阴霾。对江秋莲来说,丧女之痛的伤疤,或许终生无法平复,但也希望她能给伤口一些愈合的时间,用自己的名字走进以后的人生。
红星新闻特约评论员 白晶晶